之前一直对新加坡不甚喜欢,觉得它就是一座钢筋水泥铸就的灰色森林,不论如何进行人工美化,仍不改其拜金崇洋的铜臭本质,是个追名逐利、无人情味的所在。市里四周都是高耸入云的建筑,就算仰起头,也只能如井底之蛙一般,窥见蓝天的一隅。莫说居住,单是踟蹰其中,都令人有种窒息感,有点类似于幽闭恐惧症的、源自基因中的不适。
以前住在新加坡期间,不知是否因为环境的原因,自己的心态也有些微妙的变化,性情急躁不耐,容忍阈值变得很低,任何鸡毛蒜皮的磕擦碰撞都要抱怨几句、投诉一下,凡事锱铢必较。在疫情前后,更有多宗抑郁症或是思觉失调的案例,许多人说,被困在人口密集的鸽子洞(HDB 组屋)里面,四面墙和走廊都是缺乏温度的灰白色,连一片可供散步的后花园都没有,正常人都会闷出病的。所以每当有人问起我是否要定居在新加坡,我都会说不。它自是工作打拼攒钱的好去处,但我不会作在此长居之计。只因我内心向往一望无际的蓝天、宽广的湖泊,碧绿的草原,让我心旷神怡身心舒畅的辽阔视野,让我瞬间想起世界这么大,人这么渺小。在那个当下,啥都不是事儿,繁琐小事不再烦心。
但今日的我忽然发现,之前是我狭隘了。
这是一个悠闲的午后,我从新加坡的克拉码头沿着河畔,徐徐往市中心步行而去。

午后的阳光不太晒,正是适合散步的好天气。水面波光粼粼,我经过码头沿岸酒吧里叹着鸡尾酒的西方游客,望向远处巍然伫立的三座金沙塔。这时我忽然意识到,新加坡还是有其美丽恬静的一面。

我慢慢往维多利亚街走去,一路上行人颇多,其中不乏一些跑步骑单车者,也有一些在拍摄街景的游客。
沿途经过福康宁公园,它郁郁葱葱的外墙令我忽然回忆起以前学校带我们去参观过的一个纪念墓园。当年游园之时我就萌生过一个念头——如果能够在墓园工作那该多好,无需跟人打交道,每天把这些战士们的墓碑、纪念碑擦干净、除一除草、种几棵树,累了就在草坪上席地而坐,看着远方的天空,遥想这些墓碑主人的英雄事迹,或是思考一些人生哲理、写点随笔、或取景写生。那该是多么疗愈的一份差事!

斯坦福路的一些建筑富含旧殖民时期的英式特色,在繁华的城市中,形成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就是在漫步的途中,我忽然发现,新加坡实际上是这么美丽的一个地方。为什么我之前对它存在这么大的偏见?那些个窒息感、急躁感、铜臭味,会否只是我内心焦虑的一种折射?或许是因为过往在新加坡生活的我也曾是一个期待追名逐利的年轻人,对获得成功急不可耐;而在沧海桑田之后再度返回此处的我,终于也能够静下心来,在午后的河畔漫步,因而捕捉到其细微之处的美。
这座金融都市里无数道美丽的风景,就这么安静、朴实无华地伫立在原地、藏匿在一个个公园后巷里。
静待着这座城市里无数个步履匆匆的行人,终能有放慢脚步的那一天。